『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他盯着陈玄扔在地上的那根玄木棍,瞳孔剧烈地震。
此刻终于彻底明悟——陈玄刚才横扫的哪里是一根木棍?
手里握着的分明是后世华夏子孙在几百上千年的漫长岁月中,经历了无数次朝代更迭、流血试错,才最终淬炼出来的治世法则!
什么“运输劳力”,
什么“沿途供需”,
这绝对不是一代人的智慧能够凭空捏造出来的!
那么陈玄的来历他大概也猜到了。
就在这时,一直旁听的蒙恬突然单膝跪地,刚毅的脸上满是焦急。
“陛下!边关互市,历来是军方镇守防线、管控胡人物资的要地。
若让商贾随意出入,胡人细作混入其中窃取军情事小,边军将士若是眼红商贾暴利,生出乱子,北方长城防线顷刻便会崩塌啊!”
军方利益。
这是陈玄预料之中的事。
过去边境哪怕有走私,利润也是被镇边武将和黑恶势力瓜分。现在朝廷要插手阳光化,直接动了边军的蛋糕。
陈玄没说话,而是退后半步,将主场交给了嬴政。
嬴政站在御案前,双手负背,俯视着自己最倚重的大将。
“蒙恬,你站起来。”
蒙恬起身上前。
“你担心边军眼红?担心防线不稳?”
“那朕就让这帮在刀口舔血的将士,光明正大地吃这口肉!”
蒙恬愕然抬头:“陛下之意是?”
“先生定下的商律,朕准了。”
“从今日起,凡出大秦边关的商队,必须由当地驻军抽调精锐全程护送出境!
没有大秦玄鸟旗的商队,一律按走私论处,就地格杀!”
“而商队缴纳的税款中,三成直接截留在当地,作为护航将士的军饷与赏银!不入国库,不走少府,全归军方!”
蒙恬双目猛地圆睁。
三成商税直接作军饷?不用再苦哈哈地等咸阳拨粮草?
自己手底下的儿郎们去护送一趟商队,不仅能练兵防备胡人,还能拿到真金白银的赏钱?
嬴政逼视着蒙恬,语气铿锵:
“商税足,则军饷足!百姓富,则兵源足!大秦将士手里的刀是用商人的钱打造的,他们还会去砸商人的饭碗吗?
谁敢断这条大金路,就是在断大秦三十万铁骑的粮饷!”
蒙恬粗重的呼吸在暖阁内清晰可闻。
他猛地双膝砸地,抱拳高呼:
“老臣愚钝!若有此等良策,老臣在此立下军令状,谁敢在北疆动商队一根毫毛,老臣定将他九族碾成肉泥!”
嬴政重新坐回龙椅,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焕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的狂热野心。
他看向陈玄,又看向张良。
“子房听旨!”
张良肃然出列,深施一礼:“臣在!”
“你牵头御史府与少府,拟定《大秦通商策》。三日后,向天下颁布诏令!”
“至于学府和百姓读书之事,以后再议。”
三日后。
咸阳东市布告亭前,人头攒动。
两名书吏将那张盖着大秦御史府与少府双印的告示,端端正正糊在木板上。
墨迹根本没干,周围挤得水泄不通的脑袋已经把上面那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五遍。
“凡持官府核发商籍执照者,受大秦律法保护。”
“边境互市,统一征收十税一,废除沿途一切杂税摊派。”
“纳税极多者,可获朝廷赐予虚爵,免除部分徭役……”
亭前诡异地死寂,没有一个人欢呼。
布匹商人刘贺盯着落款处的金章,扯了扯旁边同行的麻布袖子,压低嗓门。
“老李,上面写着沿途任何人不得扣留货物?”
同行盯着告示连连点头,半晌憋不出一句话。
“十税一,明码标价。”
刘贺咽了一口唾沫,“还能给咱们发爵位?”
他当商人二十三年,从魏地一路逃难到咸阳。
前年拉了五车上好的麻布过武关,被关口的市吏随便扣了个形迹可疑的罪名,硬生生拉走两车半。
岂料他带着剩下的货进城,又被地痞盘剥一通。
商籍这两个字,在过去就是烙在脸上的刺青。挣了钱也是给权贵养猪,什么时候想吃肉了,随时提刀来宰。
现在大秦朝廷张榜昭告天下。
给凭证,给黑甲卫保护,还只收一成的税?
刘贺满嘴都是苦涩的胆汁味。
要么天上掉金砖,要么是新磨好的铡刀,没人敢往上凑。
……
章台宫偏殿。
矮案上堆着几卷竹简,陈玄端着陶碗喝水。
扶苏在殿内来回踱步,皂底履踩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老师,告示贴出去整整三个时辰,少府门口连个鬼影都没有!这些商人是不是看不懂秦篆?要不要派人去街上敲锣宣读?”
陈玄把陶碗搁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坐下。”
扶苏强压着焦躁,跪坐在案边。
“他们看得懂,只是他们怕。”
“以前天天挨打的流浪狗,你突然扔一块肥肉过去,它第一反应绝对不是上去吃,而是提防这肉里有没有毒,你手里有没有藏着打狗棍。”
“那难道就这么干耗着?学府那边还等着钱开工。”扶苏追问。
“得有人先咬第一口肉。”
陈玄抬头,看向候在殿外的黑甲卫。
“去驿馆,把昨天递帖子求见的那个楚地粮商带进来。”
……
不久后,黑甲卫带来了一名中年人。
来者名叫朱仲,四十岁上下,楚地粮食和布匹转运的头号人物。
他在楚地有六百辆货车,三个大库房。
但在大秦的地界,为了活命,名义上只能挂在某个落魄老世族的名下充当雇工。
朱仲进门时,两腿直打颤。
厚实的布袍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门外站着两排手按刀柄的郎卫,
这阵仗让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家底暴露,马上就要被拖出去腰斩。
陈玄指了指对面的垫子。
“坐。”
朱仲哪里敢坐,噗通一声双膝触地,额头贴着青砖。
陈玄没让他起来,单刀直入:
“朱仲,你手底下六百辆车跑楚地和赵地,过几个关卡?”
朱仲脑子发懵,结结巴巴回话:“十……十八个。”
“每个关卡留多少钱?”
“一车布,少说要抽两匹,遇上心黑的,得留下一半。”
“道上的土匪呢?”
“走一趟得交三成买路钱。”
陈玄身体前倾,声音低沉下来:
“你一年到头拿命搏,扣除这些吃拿卡要,净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