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追风单膝跪在裴隙身前,低垂着头,“主上。”
裴隙的目光落在那桌菜肴上,微微抬了抬下巴,“试菜吧。”
追风毫不犹豫的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双筷子。姜芸娘看着追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要不,先用银针试试?”
追风摇了摇头,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有些毒遇银不变色,试了也是白试。属下打小为了做头领,吃过很多毒,哪怕真有毒,也比常人能抗。况且试菜最多也就两筷子,真有问题……”
他咽下嘴里的鱼,抬起眼看了姜芸娘一眼,“有劳世子妃再施针救治便是。”
姜芸娘一时百感交集,她来自现代,自然知道银针只能检测出含有硫化物的毒物。可这个时代的人大多不知道,他们盲目地推崇银针,以为银针不变色就是无毒。而追风能明白银针的局限,足以证明追风那句轻描淡写的陈述里藏着一段血淋淋的历史。
姜芸娘沉默了,养死士的规矩她隐约听说过一点,大概就是从一群孩子里选一个做头领,考的不只是武艺和忠诚,还有抗毒性。给他们喂毒,看谁能扛过去,扛过去的才有资格活下来。没有人有拒绝的权利,生死不由自己……这就是古代的阶级。
这么会儿功夫,追风已经将桌上的菜肴都试了个遍。他放下筷子,闭目运气周天。
姜芸娘紧张的盯着,手已经摸到了先前周奶娘做鞋底用的针线篓子……
静默了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没有中毒的迹象。运功畅行无阻。”
裴隙的眉头这才松开了,“底下人没那么大的胆子害主,或许只是为了讨好你,才做事出格。你刚接手中馈,府里想巴结你的人不少。一桌好菜要是能博得你的欢心,很值。”
姜芸娘默然,想来也是,下毒害主是诛九族的大罪,膳房的人还没这个胆子。可姜芸娘还是觉得不舒服,她不喜欢被人时时盯着揣摩的感觉。
晚膳后,姜芸娘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裴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有意无意的落在姜芸娘身上。
姜芸娘抱着欢欢转圈的时候,他的嘴角偷偷一弯;欢欢揪着姜芸娘的头发不放、姜芸娘疼得龇牙咧嘴的时候,他皱了眉。
夜不知不觉就深了,欢欢开始揉眼睛,哈欠一个接一个。姜芸娘把她抱起来,小丫头立刻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我抱她回去了。”姜芸娘站起身,看了裴隙一眼,“你也早点回去歇着。”
回到院子后,不外乎就是洗漱更衣,上床。但真吹了灯后,姜芸娘反而没有如预料一般睡着。那桌来历不明的菜,丫鬟撒谎时那自然的笑容……她摇了摇头,把思绪甩出脑袋,翻身把欢欢捞进怀里,重新闭上眼。
与此同时,裴隙的院子里还亮着灯。他倚靠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本兵书,眼前却总是不受控制的出现姜芸娘的脸。
她低头看账本时眉心微蹙的样子,被他捏肩时红着脸避开的样子……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心头燥热。
他索性起了身穿上外袍,推门出去。院子里月色很好,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院子中央那片空地上。睡不着不如练武,打一套拳,出出汗,累了自然就睡了。
他正要起势,主院的后门处突然传来一阵踮着脚走路的细碎脚步声。裴隙闪身隐入了廊下的阴影里,目光则冷冷的盯着后门。
果不其然,门栓很快被缝隙里的一把小刀磨断。门被轻手轻脚的推开了一道缝隙,一个人影快速从门缝里闪了进来。
月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她一身轻纱,薄到透出底下的大好春色,而光着的小脚在青砖地面挪动时,更是白的晃眼。
裴隙的目光冷了,他的院子早就三令五申不许丫头进来伺候,更别提是这种时候、这种打扮。这个女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背后有人撑腰?
人影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反而直奔裴隙的房门。她停在门边,将轻纱往下拉了拉,这才轻轻呼唤了一声,“世子爷……您睡了么?”
又娇又媚的声音回荡在院子里,如果是普通男人,光是这一声就能酥了半边骨头,但暗处的裴隙狠狠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女人却娇滴滴的笑了:房内没有回应,看来今晚的行动格外顺利啊……她抬起手轻轻一推,门板纹丝不动。女人不慌不忙的从腰间摸出那把刚才用来拨门栓的小刀故技重施。
而这时,裴隙已经从廊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女人的手一僵,回过头来。
“谁准你进我院子的?”月光将裴隙冷峻的面容勾勒的更冰冷了,女人被他身上的气势吓得手里的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软软地靠着门板上。
但随着裴隙越走越近,看清裴隙腰间松松系着的衣带时,女人忽然不哆嗦了。她舔了舔嘴唇,风情万种的扭着腰朝着裴隙走来,“世子爷别生气,奴婢是来帮您的。”
轻纱随着她的走动在夜风里飘了飘,底下那若隐若现的轮廓越发分明。她抬起白嫩的胳膊,满脸妩媚的朝裴隙的脖子伸了过去,“我身子软,怎么折腾都行,不用怜……”
“伤风败俗,不知廉耻!”裴隙脸一黑,出手动作更快了,他捏着那节手腕,五指收紧,用力一转。咔一声轻微的脆响,女人杀猪般的嚎叫刚要冲出喉咙,裴隙的另一只手已经点在了她后颈的哑穴上。
女人的嘴还大张着,悔恨疼痛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追风从屋檐上翻下来,单膝跪地,声音自责,“属下失职来迟,请主上责罚。”
裴隙的目光落在追风身上:他身上只裹了一件袍子,领口大敞着,头发都还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追风是什么人?他能在十丈内听清两个人窃窃私语的内容,能在睡梦中察觉到有人靠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让一个连脚步声都不知道掩饰的女人摸到主院的后门口?
除非他那个时候在洗澡,泡在水里,水声哗哗的,自然盖过了外面的动静。
裴隙目光转移到了跪在地上、无声流泪的女人身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追风今晚试的菜没有问题,可如果下的不是毒呢?
天下能让人出问题的东西,不止毒,还有催情药。
他自己也有感觉,难怪心口燥热睡不着,原以为是相思,合着是药性在作祟。可晚膳时候,姜芸娘也用了不少。
裴隙的脸色变了,自己这边尚且安排了女人过来,姜芸娘那边……
他不敢再想下去,反而一把抓起跪在地上的女人,往追风的方向一推。女人踉跄了几步撞在追风身上,追风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轻纱飘了飘刮过他的手背,他又赶忙缩了回去。
“泄完火,别杀。留着还有用。”话音未落,裴隙已经脚尖一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跃上墙头。月色下,他的身影在屋顶上几个起落,朝着姜芸娘院子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