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去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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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和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浑身像被石碾子碾过一样,到处都酸疼,特别是胳膊和腰背。

稍稍一动,就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转头一看,闺女青青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

正躺在他身边,翘着两条白白嫩嫩的小腿,望着屋顶的苇席,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小脚丫还一颠一颠地打着拍子。

发现他醒了,青青立刻一骨碌翻身趴过来。

小胳膊支在他枕头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凑近了瞧他,然后笑嘻嘻道:“爸爸大懒虫醒啦!太阳都晒屁股啦!”

周海洋看着女儿红扑扑的苹果脸,清澈无邪的眼睛,一身的疲累似乎都消散了些。

他故意板起脸,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醒了还赖在床上不起来,你才是大懒虫好吧?妈妈没叫你起床?”

青青扭着身子撒娇,声音奶声奶气:“我才不是呢!我早就醒啦!是妈妈让我别吵爸爸睡觉!爸爸才是大懒虫,比青青还能睡!”

“哟嗬,还跟爸爸犟嘴,看爸爸怎么收拾你这个小懒虫!”

周海洋说着,伸手就去挠女儿的痒痒肉。

“呀……咯咯咯……爸爸坏……救命呀妈妈……”

青青被挠得咯咯直笑,父女俩顿时闹做一团,简陋的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沈玉玲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进来,看到这温馨又闹腾的一幕,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你俩别闹了,床都要被你们拆了。青青,来,妈妈给你梳小辫,你看头发都睡成鸟窝了。”

青青这才放过“可怜”的爸爸,爬起来扑向妈妈。

周海洋也笑着坐起身,感觉胳膊的酸疼更明显了。

他连手表都懒得抬起来看,眯着眼问沈玉玲:“现在几点了?感觉睡了好久,又好像刚闭上眼。”

沈玉玲一边给闺女梳头,一边说:“七点了,天都大亮了。我刚才去院里看了,青蟹、花龙、海鳗这些都还活着,精神头看着还行。”

“那条最大的东星斑放在冷藏室里应该没啥问题,鱼鳃颜色很红。”

周海洋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对沈玉玲说道:“你是没亲眼见,那山洞里,像这样的好东西,多的是!”

“光是单头鲍——就是一只就有一斤以上的大鲍鱼,我粗粗瞅了一眼,岩壁上就趴着好几十个,密密麻麻的!”

“真的?一斤以上的鲍鱼有这么多!”

沈玉玲正在给女儿扎皮筋的手一顿,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回头看向丈夫。

单头鲍的稀罕和价值,她即使不跑海也听人说过。

那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

没想到那个山洞里竟然如此之多,由不得她不感到震惊。

周海洋套上外衣,走到洗脸架旁,语气肯定:“那还有假?个个比巴掌还大,壳厚肉肥,看得人眼热。”

“今晚……不,等休息好了,我就去撬几个回来给你亲眼瞧瞧!”

“还有啊,山洞里头有好几个大水坑,比咱家院子还大,水深。”

“我估摸着里头肯定藏着更大的货,说不定有脸盆大的大花龙,几十斤的龙趸!”

“不过那些地方地势低,得等大潮退到最低的时候,才好下手。”

沈玉玲听得心驰神往,手上无意识地给女儿编着小辫,好奇地问:“这么好的地方,又是在野鸭岛,咋一直没人发现呢?那山洞到底啥样?”

“是不是洞口很小,藏在特别隐蔽的地方?”

周海洋回答道:“就是个很隐蔽的海蚀洞,洞口大半淹在水下,上面还长满了海藻,跟周围岩壁一模一样。”

“要不是你男人有本事,眼光毒,心思活,还真找不着。”

他故意回答的有些含糊,略去了需要潜水才能进入的细节。

免得沈玉玲知道了提心吊胆,以后每次他出海她都睡不着觉。

沈玉玲听出他话里的得意和隐瞒,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手下稍稍用力,扯得青青“哎哟”一声。

“就你能!就你本事大!行了,快洗脸刷牙去,早饭在锅里温着,你先吃。我给青青梳好头发再吃。”

“噢!”

周海洋应了声,拿起毛巾牙刷和搪瓷缸子,快步来到院子。

清晨的空气清新凉爽,带着海边特有的微咸。

他一眼就看到大哥周海峰和胖子已经来了。

见他出来,周海峰忍不住来了一句:“可惜了,老三,昨晚那条最大的东星斑回来的路上就死了。”

“这要是活的送到海市盛楼,一百多一斤跑不了,死了价钱得跌下去一小半。”

七八斤的鱼,差价就是好几百块,想想就肉疼。

周海洋舀起井水,咕噜咕噜漱了口,又胡乱抹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不少。

他甩甩手上的水珠,笑道:“大哥,有啥好可惜的?老话说得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回头咱们多开出几个珍珠,或者多撬几个单头鲍,啥都有了。眼光啊,得放长远。”

“就你会说!净挑好听的讲。”周海峰朝他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要是开不出珠子,或者单头鲍没你说的那么多、那么好撬,看你咋办。”

胖子在一旁乐呵呵地接话,信心十足:“峰哥,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海洋哥说能开出,那就肯定能!”

“海洋哥啥时候看走眼过?他说那山洞里有几十个单头鲍,那就绝对只多不少!我对海洋哥,那是一百个放心!”

他那副盲目崇拜的样子,简直把周海洋当成了活神仙。

周海峰对胖子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很是无语,但又没法反驳。

因为事实似乎一次次证明了周海洋的“运气”和“眼光”确实邪门。

他摇摇头,懒得再争辩。

这时,周长河和何全秀老两口也从前屋过来了。

昨晚他们知道儿子们半夜出海回来了,弄了不少货,但具体细节不清楚,心里一直惦记着。

一进院子,首先就被墙角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巨大生蚝和旁边几个硕大的椰子螺吸引了目光。

“开啥珠子?”

周长河听到半截话,顺口问道。

眼睛却还盯在那些生蚝上,蹲下身拿起一个掂了掂,又凑近了看壳上的纹路和附着物,脸上露出惊容:

“乖乖,我活了这把年纪,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生蚝!”

“这纹路,这厚度,怕是长了十几二十年不止!比你们上次在荒岛撬的那些还要大上一圈!”

他年轻时也见过大蚝,但如此数量、如此体格的,实属罕见。

何全秀也凑过来看,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叹:“我的老天……这得多少肉啊?都是从你们说的那个山洞里弄的?”

“那山洞成精了不成,专门养这些大家伙?!”

周长河放下生蚝,眉头却皱了起来,看向正在吃早饭的周海洋,语气带着不赞同:“你们几个小子,不会是真打算把这些上好的生蚝都开了吧?”

“胡闹!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上次在三岩岛能开出珍珠,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撞大运!”

“真当珍珠是海里的沙子,随便哪个蚝里都有啊?”

“这么好的生蚝,肉又厚又鲜,就算不开,直接卖给酒楼,或者撬了肉晒成蚝豉,也能换回不少钱!”

“稳当的钱不赚,非要去赌那没影的珠子?!这一看肯定又是老三的主意吧!”

老渔民讲究实在,看不惯年轻人这种“投机取巧”的冒险。

周海洋还没咽下嘴里的粥,周海峰就把昨天他们兄弟几个商量好的事——

包括准备用晒好的蚝干给沈玉玲母亲做寿礼的打算,原原本本地跟父母说了一遍。

老两口一听,原来是给亲家母准备的寿礼,态度立刻就不一样了。

周长河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要是给亲家母贺寿,那倒是个好东西,体面,也实惠。”

“亲家母那个人,实在,送这个比送些花里胡哨的强。”

何全秀也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儿,海洋有这份心,是好事。”

“反正生蚝是你们弄回来的,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就行。”

“你们待会儿不是要去镇上卖货吗?”

“这些生蚝我们来处理,一会儿你大嫂也过来帮忙,人多,一会儿就开完了。”

“开了肉,具体是晒是腌,我们商量着再弄。”

周海洋几口喝完碗里的粥,抹抹嘴,问:“爸妈,你们吃过了没?没吃一起吃点,锅里还有。”

周长河眼一瞪,习惯性地数落道:“吃过了!你以为谁都像你,日头都晒屁股了才起来?”

“这都七点多了,勤快人家早就下地干活或者赶海回来了!年纪轻轻,一点朝气都没有!”

话虽如此,眼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责备,更多的是对儿子劳累的心疼和此刻精神尚可的欣慰。

周海洋摸摸鼻子,悻悻地笑了笑,不敢顶嘴。

周海峰在一旁看着弟弟吃瘪,偷偷乐。

早饭毕,周海峰和胖子开始动手,把要卖的那些海鸡脚、扇贝、海鳗,以及还活着的花龙、青蟹等,分别用不同的盆桶装好,小心翼翼地搬上三轮车。

那条死掉的东星斑也单独用冰块进行保鲜放在一个泡沫箱子里。

周海洋出来时,看到爸妈和大嫂已经开始撬生蚝了。

他们手法熟练,用特制的蚝刀从贝壳闭合处的缝隙切入,一拧一撬,厚厚的蚝壳便应声而开,露出里面肥嫩饱满的蚝肉。

可惜,连开了七八个,里面都是饱满的乳白色蚝肉,并未见珍珠的踪影。

周海洋心里清楚,昨晚他和胖子撬回来的这批生蚝,大约一百来个,其中只有五个里面有珍珠。

这比例在天然珍珠中已经算是非常高了。

关键还得看那几个硕大的椰子螺。

美乐珠的价值,远非普通的蚝珠可比。

周海峰把最后一点货装好车,拍了拍手上的灰,招呼道:“走了老三!动作快点,那几条活着的鱼和虾蟹,虽然暂时没事,可也撑不了多久,再耽搁,死了就不值钱了。”

“特别是那两只大花龙,得赶紧送进酒楼的活水池。”

周长河把开出来没有珠子的蚝肉丢进旁边准备好的干净盆里,看着车上盖着麻布的盆盆桶桶,想了想,提醒道:

“找个篷布或者旧麻袋,把车上这些货遮严实点。”

“这一路去镇上,难免碰到人。财不露白,省得有人看见眼红,问东问西,麻烦。”

周海洋觉得老爹说得在理,连忙去找了几张麻袋片,把车斗里的盆桶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些许缝隙透气。

跟爹妈、大嫂招呼一声,哥仨蹬上三轮车出发了。

周海洋骑车,周海峰和胖子一左一右坐在车斗边沿,扶着里面的货物。

果然,刚出村口,沿着土路往镇上去,就碰上几个早起的村民。

有扛着锄头下地的,有提着篮子去菜园摘菜的,还有纯粹蹲在路口闲唠嗑的。

看见他们这辆满载的三轮车,尤其是车斗被盖得严严实实,都伸长了脖子瞧,眼里满是好奇。

“海洋,海峰,这一大早的,拉啥好东西去镇上啊?盖这么严实。”

一个蹲在路边的老汉笑着打招呼,眼睛却不住地往麻袋缝里瞟。

三轮车载着货上坡慢,胖子和周海峰跳下车在后面推。

刚推到一半,一个平时就好打听的中年汉子竟凑上前,伸出手就想掀开盖着的麻袋一角看看究竟。

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拍开那汉子的手,瞪着眼,故意粗声粗气地吓唬道:“嘿!干啥呢!不要命了?里头装着老虎鱼,毒刺厉害着呢!”

“扎着你,疼得你满地打滚,我们可不管!”

那汉子被胖子拍得手背生疼,又听说是老虎鱼,吓了一跳,悻悻地缩回手,脸上有些挂不住,嘟囔道:“盖这么严实干啥?神神秘秘的,又不是啥见不得光的东西。看看能咋地?!”

“就是,海洋,你们兄弟这是发了啥财啊?让我们也开开眼呗!”

旁边有人笑着帮腔,但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浓。

周海峰侧身挡住车厢,眉头微皱,语气还算平和,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日头大了,怕把这些活货晒死,才盖着的。能有啥好看的?不过是些寻常海货。”

“有这闲工夫打听,不如赶紧提桶赶海去,说不定也能捡点好货。”

他说着,脚下用力,帮着把车推上了坡顶。

几个村民见他们口风紧,态度也淡,撇撇嘴,觉得没趣,这才悻悻地让开道路,但目光还是追着三轮车看了好一会儿。

上了坡,路平坦了些。

周海洋招呼两人重新上车,脚下猛蹬几脚,三轮车加快速度,很快将村口和那些探究的目光甩在了身后。

三人都松了口气,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更坚定了要严守山洞秘密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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