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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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笑了笑,示意大哥稍安勿躁:“大哥,你别急,我让他先来,主要是跟着小船白天干活,熟悉海上生活。”

“至于山洞那边……”他声音压得更低,“咱们晚上去,他又不知道。”

“他住这边,晚上咱们行动反而更方便,不用从各自家里聚头再出发,直接从这儿走就是了。”

“晚上干活,不叫他不就行了?他刚来,人生地不熟,晚上肯定早早睡了,不会察觉的。”

周海峰听罢,仔细一想,确实有道理,松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是我一时没转过弯来。不过,也得叮嘱小凤和胖子,晚上过来时动静小点。”

“你看我像那么没成算的人嘛?”周海洋笑道,随即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柔和些:

“我主要是瞧见刚才玉玲留他们吃饭,说有肉,阿旺那眼神……你是没注意,都冒绿光了,喉头直动。”

“让他先来小船,起码能先吃上几顿饱饭,把身子养一养。”

“你看他那个头,那个骨架,要是能吃饱,稍微长点肉,绝对是条好汉子。咱们现在也不差他那几顿饭。”

周海峰听弟弟这么一说,回想起阿旺刚才听到“肉”和“吃饭”时的反应,心里也是一软,摇头叹了口气:

“那孩子是真不易……看着真叫人心酸。”

“这都什么年月了,竟还有人连饭都吃不饱,穿不上一身囫囵衣裳。咱们是得拉他一把。”

周海洋拍拍大哥肩膀,目光望向门外渐渐暗淡的天光,语气有些深沉:

“大哥,这年头,像阿旺家这样,甚至更困难的,山里、偏远地方,多了去了。”

“只是咱们平时接触不到,不知道罢了。”

“咱们现在算是赶上点好运气,有能力了,能帮一个是一个,也是积德。”

“再说了,帮人也是帮己,阿旺这样的,你对他好,他记恩,干活肯定卖死力气。”

“这倒是。”周海峰赞同地点点头,“行了,大哥你快回去眯会儿吧!”

周海洋看了看天色:“晚上还得去弄货,你不歇好,夜里该没精神头了。”

“我估计胖子和小凤这会儿也睡得差不多了,晚点我去叫他们。”

“行,那我回去躺会儿,晚上八点,我准时过来找你。”

周海峰说完,转身走了,脚步轻快。

沈玉玲看着丈夫,眼里满是温柔。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你晌午睡着那会儿,阿阳来过一趟。”

“没说什么事,就是给咱送了一篮子红薯,说是自家地里种的,让咱们尝尝鲜。”

“我瞧着那红薯品相挺好,个头匀称,就挑了一条早上没卖掉的马鲛鱼,让他拿回去。”

“他死活不肯,把篮子往院里一放,说了句给三叔尝尝,扭头就跑了,喊都喊不住。我拎来你看看。”

阿阳,就是老爹周长河前两天给找的另一个船工,全名叫周阳。

按村里的辈分,算是周海洋的远房侄子,也是周家本家的人。

他家就兄弟俩,老大叫阿宽,小时候生病落下了残疾,腿脚不利索,干不得重体力活。

阿阳是小的,也二十好几了,一直没个正经营生,性子有点闷,但人实在。

平日里就在附近打零工,帮人修修船、织补渔网、晒鱼鲞,或者谁家盖房去帮工。

啥零活都接点,挣点辛苦钱贴补家用。

他哥干不了重活,就在家附近开了块荒地,种点红薯、青菜,也算是个进项。

这红薯,想来就是他哥侍弄的。

周海洋跟着沈玉玲走到灶房墙角,看到地上放着个半旧的竹篮,里面装满了红薯。

一个个细长溜圆,表皮光滑,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品相着实不错。

“这红薯种得好啊!”

周海洋弯腰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挺沉。

他轻轻一掰,红薯应声断成两截,露出里面泛着诱人橘红色的瓤,断口处立刻渗出些白色的浆汁。

他递了半截给沈玉玲,“尝尝,看着就甜。”

他自己也咬了一口生红薯,嘎嘣脆,清甜的汁水瞬间盈满口腔,带着土地特有的芬芳。

确实比往后那些年大量种植,却似乎少了些味道的红薯滋味足多了。

“阿阳人也实诚,知道感恩。”周海洋边嚼边说,心里对这个小伙子的印象又好了一层,“我待会儿去他家转转,看看他在不在家。”

“要是他最近也没别的活计,就让他和阿旺一块儿,先跟着小船出几趟海看看。提前熟悉,也看看合不合适。”

“要是能行,咱们也给他算工钱,不能让人白干。”

沈玉玲点点头,心里也觉得这样安排妥当:

“那你去看看吧,这会儿,他们兄弟俩应该都在家。就在村西头老祠堂旁边那两间旧房子。”

“行。”

周海洋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红薯几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出了院门。

夕阳的余晖给村子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各家各户晚饭的香气。

周海洋揣着给阿阳家带条鱼回去的念头,朝着村西头走去。

路过港口上头那个岔路口时,他下意识地朝下面的码头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瞥,却让他顿住了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会儿才下午三四点钟,太阳还老高。

按理说,除非是就在附近下网的小舢板,那些稍微跑远点的渔船,根本不到回港的时候。

可眼下,港里却异常热闹,甚至可以说是拥挤,停满了返航的渔船,桅杆林立。

码头上更是闹哄哄一片,聚集了不少人,影影绰绰,声音嘈杂。

隐约还夹着几声尖锐的,属于女人的哭声和男人激动的吼叫声,顺着风断断续续飘上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周海洋的心。

卧槽,别是出事了?

海难?

还是……

他不敢细想,把手里那串鱼往路边草丛里一扔,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朝港口方向奔去。

越靠近码头,嘈杂声、哭喊声、议论声就越清晰。

老远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码头前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指指点点,情绪激动。

人群中心似乎有些混乱,两个汉子正奋力挤开人群,他们的背上似乎还背着人,正朝着村卫生所的方向疾步跑去。

尽管隔得远,又被人群阻挡,周海洋还是一眼认出其中那个背着人的汉子。

是海湾村五队的船老大,姓万,大家都叫他万老大,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渔民。

为人豪爽,在村里人缘不错。

此刻,万老大和他旁边那个同样背着人的伙计,都是一身狼狈。

脸上似乎还有伤痕,衣服也皱巴巴湿漉漉的,沾着不知道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污渍。

周海洋的心沉了下去。

他加快速度挤进人群,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熟悉的面孔。

很快,他看到了周铁柱和他儿子周虎也在人群外围。

两人脸色都十分凝重,正跟旁边几个船老大模样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周虎更是拳头紧握,额头上青筋隐现。

周海洋赶忙挤过去,一把拉住周铁柱的胳膊,声音发紧:“铁柱哥,出啥事了?我刚刚看到万老大……他们怎么了?背的是谁?”

周铁柱见是周海洋,脸色更加难看,眉头拧成了疙瘩,重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愤懑和后怕:

“万老大的船叫海盗给劫了!就在东边四五十海里的那片公共渔场!”

“他们拼了命开船跑,还是让人家快艇给追上了!”

“那帮天杀的强盗,上了船不由分说就打人,把万老大和船上的伙计都打成重伤。”

“然后……然后像挂破旗子似的,用绳子把人捆起来,就吊在桅杆上!简直是畜生!”

周虎在一旁,气得声音发沉,眼睛都红了。

“不光打人、抢了船上所有的鱼获,连万老大船上的那台新换的柴油发动机都给拆走了!”

“船上的备用柴油,也被抽得一滴不剩!狗日的海盗,做事太绝了!这是要人命啊!”

“要不是这两天海上风平浪静,路过那边的渔船多,有船看见他们船上情况不对,靠近了把人救下来,万老大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

“就这样,有两个伙计伤得特别重,一直昏迷着,刚背去卫生所了!”

“唉……”

旁边一个同村的老船老大苦着脸,连连摇头叹息,脸上满是兔死狐悲的苍凉:

“海上讨生活,自古就是刀头舔血,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丧尽天良的匪类!”

“万幸……万幸人还活着回来,就算捡着条命了。”

“船和货……没了还能再挣,人没了,可就啥都没了。”

周海洋听得心头怒火中烧,同时又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杨开泰杨队长的警告言犹在耳,没想到这么快。

而且就在离他们不算太远的海域,就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事件!

他强压着情绪,追问道:“铁柱哥,虎哥,他们是在哪片具体海区遇上的?对方有多少人?船什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征?”

周虎接过话头,语气急促:“我们也是刚挤过来,还没来得及细问。”

“万老大船上有个船工,好像伤得轻点,还能说话,我们正打算过去问问清楚!”

“问明白了,咱们以后也好有个防备,那片海区,近期是绝对不能去了!”

“妈的,眼瞅着咱们的船也快回来了,偏赶上这档子晦气事!真他娘的不是时候!”

周铁柱也是啐了一口,满脸晦气:“是该问明白!这帮狗杂种,无法无天了还!走,海洋,一起过去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周海洋连忙点头,心里沉甸甸的:“铁柱哥,虎哥,你们也别太往坏处想,这种事毕竟……希望是极少数。”

“咱们自己以后多留神,结伴出海,应该能避开。走,先去问问详细情况。”

“走!”

三人一起,费力地拨开层层围观的人群,朝着人堆最密处,声音最嘈杂的中心挤去。

还没完全挤进去,就听见里头有人在急声问话,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嘈杂:“万老大船上连你在内,好歹五六个壮劳力,怎么就让一帮海盗打成这样?”

“你们就没抄家伙跟他们拼一下?就算打不过,吓唬吓唬,他们也不一定敢那么嚣张吧?”

“是啊,阿奎,你看清楚对方到底多少人?几条船?怎么上的你们船?你们就没一点防备?”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黝黑汉子,他是万老大船上的一个船工,叫阿奎。

此刻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摞空的鱼筐。

额头肿起个鸡蛋大的紫黑色血包,半边脸颊高高肿起,鼻孔下还挂着两条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眼神涣散,一副惊魂未定,受了极大刺激的模样。

他嘴唇哆嗦着,听到问话,脸上露出恐惧和后怕交织的表情,声音嘶哑地喊道:“拼?拿啥拼?!你们以为我们是泥捏的?对方十二个人!整整十二个!”

“个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手里提着明晃晃的砍刀、铁棍!”

“我们船上算上万老大才六个人,还都是干了半夜活、筋疲力尽的!”

“你怎么拼?啊?你告诉我怎么拼?!”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领头的那个……那个脸上有刀疤的,肩膀上还扛着杆枪!”

“黑乎乎的,像是土铳,也可能是锯短了的猎枪!枪口就那么对着我们!你告诉我怎么拼?!”

“我们刚看到快艇靠过来,觉得不对劲,想加速跑,他们就开枪了!打在船舷上,木头渣子乱飞!”

“万老大喊我们别动,保命要紧……我们还能怎么办?!”

众人一听“有枪”,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陡然升高,恐惧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有枪和没枪,性质完全不同!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仅是求财的混混,很可能是装备凶残,真正的亡命之徒!

刚刚挤进来的周海洋、周铁柱和周虎三人听到这话,互相看了一眼,彼此脸上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心都沉到了谷底。

周虎瓮声瓮气地、带着难以置信和沉重,向那瘫坐的阿奎追问:

“阿奎,你看清楚了?那些海盗……真有枪?不是吓唬人的棍子或者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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