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如果林燃现在死了,外面那些正愁找不到突破口的媒体和检察院,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瞬间扑上来。
一个正在申请二审开庭的重刑犯,在监狱军管期间被活活饿死、渴死在禁闭室,这口黑锅,就算是姚永军在上面罩着,他郑威也背不起。
人可以死,但绝对不能死得这么难看,这么没有技术含量。
必须要有一份完美的、经得起法医解剖的“病历记录”。
“通知医务室。”
郑威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那种没有温度的冰冷。
“按照监规,对禁闭人员进行例行的生命体征评估。派个懂规矩的狱医去,走个过场,只要保证他今天不断气就行。”
代科长领命退下。
郑威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深邃得可怕。
熬了五天,那小子就算是一块生铁,也该被熬成铁水了吧。
……
地下深处,禁闭室。
时间在这里,早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黑暗像是一种粘稠的流体,死死地包裹着林燃。
他蜷缩在那层散发着刺鼻霉味和排泄物恶臭的烂棉絮上,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
五天滴水未进。
这是一种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极致折磨。
起初的两天,是疯狂的饥饿感,胃酸在空瘪的胃囊里翻滚、腐蚀,带来一阵阵刀绞般的剧痛。
但到了第三天,饥饿感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能够把人灵魂都抽干的极度干渴。
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干沙子,每一次极其微弱的呼吸,气流刮过干裂的呼吸道,都会带起一阵撕裂般的刺痛。
嘴唇早已经干裂出血,那些血丝在唇瓣上凝结成黑褐色的血痂,又因为本能的张嘴呼吸而再次撕裂。
舌头肿胀得几乎塞满了整个口腔,味蕾上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苦涩和铁锈味。
他的生命体征正在不可逆转地急剧下降。
体温流失严重,四肢冰冷得像死人一样。
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得极其缓慢,而且每一次跳动都显得无比艰难,仿佛那颗泵血的器官已经变成了一块生锈的机械齿轮。
幻觉,不可避免地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那场吞噬了母亲和自己的大火,那股呛人的浓烟和皮肉烧焦的恶臭,与这间地下禁闭室的霉味诡异地混合在一起。
他看到姚永军那张伪善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地狞笑着。
看到李昌东那身肥肉在账本上蠕动。
甚至看到郑威拿着枪,顶着他的脑袋。
“不能睡……睡了,就真的出不去了……”
林燃在心底极其微弱地嘶吼着。
他用那双被手铐锁在身前的手,艰难地摸索到自己的大腿内侧。
隔着粗糙的囚服,他用尽仅存的一点力气,狠狠地掐住了大腿上的一块软肉,指甲死死地抠进肉里。
钻心的疼痛,像一记强心针,硬生生地将他从半昏迷的边缘拉扯回来了一秒钟。
他微微睁开眼。
眼前依然是那种令人绝望的绝对黑暗。
但他知道,在距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那个靠近地面的通风孔里,那层生锈的铁网后面,藏着他两世为人、付出所有代价才换来的唯一底牌。
只要那东西还在,他就不能死。
他必须撑下去。撑到中院的提审,撑到外面的局势发生变化。
秦墨……你应该已经动手了吧?
林燃的脑海里闪过那个穿着黑色皮夹克、在雨夜里眼神凌厉的女人。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暗线。
就在他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身体的防御机制几乎要彻底宕机的时候。
“咔哒——”
一声极其突兀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了五天的走廊外响起。
紧接着,是沉重的锁舌被一把把抽出的声音。
那声音在极度虚弱的林燃听来,简直就像是雷鸣一般震耳欲聋。
他来了吗?郑威终于忍不住要来收网了吗?
林燃拼尽全力,将后背死死贴在那层防撞海绵上,试图让自己勉强维持一个坐立的姿势,而不是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他不能在这帮人面前,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怯弱。
死,也要死的像个男人。
…………
禁闭室门外。
狱政科代科长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防暴武警,手里提着强光手电和警棍,严阵以待。
站在他们中间的,是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银色急救箱的苏念晚。
半个小时前,当医疗监区接到狱政科下达的“对禁闭犯人进行例行体征评估”的通知时,那名被点名的年轻男狱医吓得当场脸都白了。
谁都知道那间禁闭室里关着的是谁,也都知道现在监狱里到底是个什么高压态势。
进去给那个随时可能断气的重犯看病,稍有不慎,就会被郑阎王扣上一顶“串联违纪”的帽子,这辈子就毁了。
就在年轻狱医哆嗦着收拾药箱的时候,苏念晚直接走过去,一把按住了急救箱的盖子。
“我来。”她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波澜。
年轻狱医如蒙大赦,但旁边的管教却皱起了眉头,上前阻拦:“苏医生,上面点名让刘医生去。你凑什么热闹?”
苏念晚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温婉的眸子,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锐利。
“刘医生是个刚毕业不到两年的新人,连静脉萎缩情况下的盲扎都做不好。0813号犯人进去之前,左肩有极深的贯穿伤,是我亲手缝合的。那种伤口在这种阴暗潮湿的环境下,五天时间,百分之百会引发重度感染。”
苏念晚盯着那名管教,语气里透出一种极其专业的压迫感。
“如果他现在已经出现了败血症的早期症状,刘医生根本判断不出来。一旦人死在里面,尸检报告上的结论就是‘在长达几天时间内,没有任何干预的情况下,因监狱方刻意延误治疗导致感染性休克死亡’。到时候,不仅是你们狱政科,连郑监狱长都会被牵连进去。”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具杀伤力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