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三天后,卯时,地宫。
易小柔站在高台前,手里握着那块青铜令牌。娘、燕北归、周管事站在她身后。柳明轩站在对面,身后还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中年人,穿着不同的服饰,但腰间都挂着令牌,刻着不同的符号。
是七十二隐宗其中三家的代表。
“三天到了。”柳明轩说,“你的决定?”
“我选第三条路。”易小柔举起令牌,“令牌不毁,但也不独用。我要立个规矩:七十二隐宗各自为政,但不得互相残杀,不得为祸百姓。违者,其余七十一宗共讨之。令牌由七家轮值保管,每家十年。轮值期间,可号令隐宗,但只限于调解纷争、抵御外敌,不得用于私利。同不同意?”
三个代表互相看了看。一个黑脸汉子开口:“凭什么听你的?就凭你是易水寒的女儿?”
“凭我手里有令牌,有诏书,还有——”易小柔拍了拍腰间,那里挂着柔水令,“柔水阁。柔水阁是前朝所立,本就有监督隐宗之责。我爹是上一任阁主,我是现任。论名分,论传承,我都够资格立这个规矩。”
“柔水阁早就名存实亡了。”另一个瘦高个冷笑,“就凭你们这几个人,想号令七十二隐宗?做梦。”
“那就试试。”易小柔盯着他,“你是青城派代表吧?青城派这些年,私贩盐铁,勾结官府,害死十七条人命。这些,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如果我把它交给六扇门,或者交给其他隐宗,你觉得会怎样?”
瘦高个脸色变了。“你……”
“还有你,”易小柔看向那个女子,“峨眉派代表。峨眉派表面清修,暗地里收钱替人灭门,去年江北李家庄三十八口,是你们做的吧?账本上也有。”
女子沉默。
“令牌在我手里,账本也在我手里。”易小柔扫视三人,“我可以毁了令牌,让江湖大乱,你们各自凭本事抢。也可以拿着令牌,一家一家清算。但我选了第三条路——给你们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一起定个规矩,让江湖少流点血。同不同意?”
三人沉默。柳明轩笑了。“小柔,你比你爹会谈判。好,我柳家第一个同意。令牌轮值,我柳家不争,但规矩得立清楚。每家轮值期间,需有另外三家监督。若有滥用,立即罢免,交下一家。如何?”
“可以。”易小柔点头,“但监督的三家,需由其余六十八家公推,不能固定。防止勾结。”
“同意。”黑脸汉子终于开口,“但青城派的旧账……”
“一笔勾销。”易小柔说,“但有个条件。青城派退出私盐生意,把赚的黑钱,三成拿出来,抚恤那些受害者的家属。能做到吗?”
“……能。”
“峨眉派也是。退出杀手行当,三成收入用于抚恤。能做到吗?”
女子点头。“能。”
“那就这么定了。”易小柔把令牌放在高台上,“令牌今天开始轮值。第一家,柳家。柳前辈,你监督。十年后,交第二家。规矩我会写成文书,让各家代表签字画押。不签的,视为自动退出七十二隐宗,不受令牌约束,但也不再受保护。”
“可以。”柳明轩收起令牌,“小柔,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回扬州,接我娘离开。但走之前,我得去趟漕帮扬州分舵。有些事,得了结。”
“漕帮那边,可能不太平。”柳明轩说,“雷震天断臂的消息传开了,漕帮内部在争权。扬州分舵主赵四海,是雷震天的对头,一直想上位。现在雷震天废了,他肯定会有动作。你去,小心点。”
“知道。”
离开地宫,回到地面。雷震天还在井边守着,看见他们出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
“定了。令牌轮值,规矩也立了。”易小柔简单说了情况,“雷堂主,漕帮那边,你有什么打算?”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雷震天苦笑,“一条手臂,一个废人,漕帮不会留我。赵四海肯定在等我回去,好名正言顺地接手。我回去,就是死。不回去,也是流落江湖。不如找个地方,了此残生。”
“你可以来柔水阁。”易小柔说,“柔水阁缺个管事,你懂江湖,懂规矩,合适。而且,你在,漕帮旧部也会安心些。”
“你信我?”
“信。”易小柔看着他,“你这条手臂,就是凭证。”
雷震天沉默了很久,点头。“好。我去。”
众人回扬州。到城里时,已经是傍晚。他们没回柳宅,直接去漕帮扬州分舵。分舵在码头旁,是座三层楼的大院,门口站着八个帮众,看见雷震天,都愣了。
“雷堂主?您……您回来了?”
“嗯。赵四海在吗?”
“在……在楼上议事。我带您去。”
“不用,我自己去。”雷震天对易小柔说,“你们在楼下等。如果一炷香后我没下来,你们就走吧,别管我。”
“我跟你上去。”易小柔说。
“这是漕帮内部的事,外人不好插手。”
“我不是外人。”易小柔亮出柔水令,“柔水阁阁主,有资格调解江湖纷争。走吧。”
两人上楼。三楼议事厅里坐着五个人,为首的是个胖子,四十来岁,满脸横肉,正是扬州分舵主赵四海。看见雷震天,他笑了。
“雷堂主,听说你断了一臂,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怎么,这是来交接的?”
“赵四海,总舵的任命还没下,我还是扬州分舵的堂主。”雷震天在空位上坐下,“你这么急着坐我的位置,不合适吧?”
“不合适?”赵四海冷笑,“雷震天,你勾结朝廷,背叛漕帮,害得漕帮被朝廷清查,损失惨重。总舵没下令抓你,已经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了。你还敢回来?”
“勾结朝廷的是你。”雷震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在桌上,“这是你和户部侍郎李永年的往来信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帮李永年走私官盐,分赃三成。李永年已经下狱了,这信,是从他府里搜出来的。赵四海,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四海脸色变了。“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沈从文给的。”雷震天说,“他清理李甫余党时,找到了这些信。本来要交刑部,但他给了我,让我自己处理。赵四海,你是自己卸任,还是我报官?”
“报官?”赵四海站起身,身后的四个手下也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雷震天,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试试看。”雷震天也站起来,但断臂让他身体晃了晃。
赵四海挥手,四个手下拔刀扑上。但刀还没碰到雷震天,就都停住了——因为易小柔的柔水剑,架在了赵四海脖子上。
“都别动。”她声音很轻,但很冷,“动一下,他死。”
四个手下不敢动了。赵四海咬牙:“易小柔,这是漕帮内部的事,你一个外人插手,坏了江湖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易小柔说,“赵四海,两条路。一,你自己卸任,离开扬州,永远别回来。你那些走私的账,漕帮不追究。二,我报官,把这些信交给刑部。你选。”
赵四海盯着她,很久,然后颓然坐下。“我卸任。但雷震天也不能再当堂主,他断了臂,废了,撑不起扬州分舵。”
“那谁当?”
“我推举一个人。”雷震天开口,“王老七。他跟了我二十年,懂规矩,讲义气,功夫也不弱。最重要的是,他不贪。让他当,漕帮的兄弟服气。”
“王老七?”赵四海皱眉,“他资历太浅……”
“资历浅,可以学。”易小柔收剑,“但贪,学不了。赵四海,你今天就走。王老七接任,有异议吗?”
没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易小柔看向雷震天,“雷堂主,你去安排交接。我在这儿等着。”
雷震天点头,转身出去。赵四海也带着人走了,走时狠狠瞪了易小柔一眼。
议事厅里只剩易小柔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码头上来往的船只。天黑了,灯火亮起。
江湖很大,但也很小。小到一个分舵主的更替,就能影响无数人的生计。
而她,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能决定这些事的人。
柔水阁阁主,七十二隐宗监督者,现在又插手漕帮事务。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危险也越大。
但她没得选。
从爹死的那天,她就没得选了。
只能往前走,一直走。
走到走不动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