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唐珠珠蹙了蹙眉,没说话。
小云凑近了几分,声音放低,说话快了几分,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
“嫁给有钱人,是要受些苦,但那是别的苦,不是钱上头的苦啊。”
“姐姐您想想,钱上头的苦,那才是真苦!”
“穷日子过起来,锅里没米的时候,才叫人心寒。”
“有钱人家哪里都好,吃穿用度,哪一样不齐全?那点闲气,忍一忍,过去了就是了。”
她语气笃定,说得流畅,像是早就想过许多遍。
“奴婢见过太多了,嫁进穷家去的姑娘,过三年,人就垮了,那才叫可惜。”
唐珠珠听完,迟疑了一下,没有答话。
小云低头,像是随口感叹,语气里带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意味。
“依奴婢看,您姐姐自己嫁进去享荣华富贵了,却劝您往回退,这……”
她顿了顿,“有时候,亲近的人,未必就没有私心的。”
唐珠珠蹙眉,皱得更深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奴婢不是要说您姐姐坏话,”
小云立刻摆手,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奴婢也有个姐妹,当年奴婢想嫁个合适的,奴婢那姐妹也是这么劝,说嫁高门不好,说身份差了,受苦受气。”
“奴婢当时信了,回头一瞧,她自己嫁的那一家,比奴婢想嫁的,还要好得多。”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停,“人心这个东西,说不准的。”
“我姐不是那种人,”
唐珠珠皱着眉,声音硬起来,“你别乱说。”
“是是是,奴婢失言,”
小云连忙低头,随即又轻轻地补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却又刚好落进了唐珠珠耳朵里,“只是,姐姐您这个年纪,寻常姑娘早就出阁了,可您还没说定,这事儿……”
“若是姐姐真心疼您,早就给您张罗了!而且还会给您介绍一个顶顶好的,比她自己的还要好的,对不对?”
唐珠珠嘴唇动了动,没有吭声。
“说不准,”
小云低声道,语气里带了几分压不住的同情,“您姐姐疼不疼您,这一点上就看出来了。”
唐珠珠沉默了很久。
心里头那根刺,悄悄地往深处钻了一钻。
不是,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可她自己回忆,最近这一段时日唐圆圆在宫里头,都没个回音。是后来才知道姐姐回来了。
唐珠珠很难过,为什么姐姐不给她传个话儿呢?
姐姐不爱她了。
和阿润说的话,也比和她说的多。
一想到这里,眼眶又开始发热。
小云见她面露难过之色,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随即声音柔和下来。
“姐姐,您说的您姐姐嫁的谁家?是府里头哪位管事?”
她好奇地往唐珠珠脸上看了看,“若是管事,那就已经不错了,梁王府里头的管事,在外头多有体面。”
“不是,”
唐珠珠摇了摇头,“不是管事,你不认识。”
“噢,”
小云应了一声,随即自顾自地感叹起来,语气里带了几分有意无意的艳羡,“奴婢听说啊,如今当朝的太子妃,了不得,六部尚书,好几位国公爷,几位侯爷,都认了太子妃做干女儿,这可是整个京里头头一份的体面,走哪儿都有人托着捧着,”
“太子妃娘娘身边随便一个管事年下收的礼,一年结余,少说也有一千二百两!”
“这好日子真真是叫人眼热。”
她说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语气里全是真切的艳羡。
唐珠珠越听,心里头那股滋味,越说不清楚。
姐姐过得好她自然高兴,但是……她低下头,嘴里的话吞了又吞,终究咽不下去。
姐姐过得这么好,处处有人护着,身后站着那么多靠山,是不是觉得自己万事妥帖,便再也不管不顾。所以,妹妹随便嫁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像一根细刺扎进心里,说不清疼,却浑身不舒服,连拔都不知从何下手。
“姐姐?”
小云轻轻唤了一声。
唐珠珠回过神,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声音闷闷的。
“没事,我先回去了。”
小云不再开口,只默默看着唐珠珠走远。
等那道身影转过园角彻底消失,她才缓缓直起腰。
脸上温顺老实的神色瞬间褪去。
乌云珠端起食盒转身,沿着另一条路往东厢房走去。
……
东厢窗扇半掩,日光斜斜照进室内一小块地方。
银茶坐在窗边,乌云珠推门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
两人对视一眼,银茶先低声开口。
“怎么样?”
“说上话了。”
乌云珠放下帘子走到银茶身旁,嘴角勾起几分满意,“那姑娘心思单纯藏不住事,话虽绕弯子,奴婢还是听出来了。”
“她与唐圆圆因婚事生了嫌隙,大概是说唐圆圆拦着她不让嫁,说得含糊,走时却红了眼眶。”
银茶慢慢点头,指尖轻敲桌沿。
“那就够了。”
她低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压抑的快意,“唐圆圆啊唐圆圆,你把家人夫君与宫中众人都笼络妥当,却未必拢得住身边这个妹妹。”
“日常生活中总有漏洞,你这次没把你妹妹放在心上,你妹妹自然不乐意。我再挑拨离间一番,你们本来就不是亲姐妹,我看你怎么能挡得住。”
其实这种事一时间匆忙,忘了告诉妹妹也是有的。
之前唐圆圆的娃办满月和百天,忙起来的时候连沈清言也忘请,有次福国长公主和礼王那两边也忘提递帖子了,能说不在乎吗?是真忘了。
人的一生哪有完美的,哪有没有漏洞的时候呢?
乌云珠轻声道:“娘娘,这只是开头,往后还得再加把劲。”
“那姑娘不傻,缓过劲说不定就想明白了。”
“所以更不能停。”
银茶一字一句,语气透着入骨的冷意,“等她缓过来就再推一把,总要让她与唐圆圆生出裂痕渐行渐远,才好下手。”
乌云珠没说话,只微微弯了弯嘴角。
银茶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花园,隔着大半个院子只看见一片寻常绿意。
牡丹国宴上受的委屈,她一笔一笔都记在心里。
匈奴大单于在北边被沈燕回等人牵制难以发兵,她知道此事急不得,却绝不会就此罢休。
宴席上的几国使臣她已暗中派人联络,只需拉拢两三国,再联合匈奴,一旦时机成熟南北齐动,大周腹背受敌,就算沈清言再有本事,那帮孩子再厉害,也未必撑得住。
大战迟早会来。
她早已懒得伪装。
牡丹宴上憋的那口气让她每每想起都咬牙切齿,满桌人的眼神、旁敲侧击的嘲讽,还有唐圆圆那副稳当无事的模样,都压在心头让她片刻不得安宁。
“娘娘,”
乌云珠轻声开口,“最要紧的一件事,我们还没定下法子。”
银茶回头,眼神沉静阴冷。
“唐圆圆腹中的孩子。”
她低声道。
乌云珠点头,走近半步将声音压得更低。
“那孩子已有五个月,绕开唐圆圆直接动手太难,她身边守卫严密无从下手。可……”
乌云珠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口又收回,嘴角微扬,“若从她最亲近的人下手,就不一样了。”
银茶盯着她,眼底寒意愈发深沉。
“唐圆圆绝不会想到,她最疼爱的妹妹,会是最后给她致命一击的人。”
窗外风再次吹过半掩的窗扇,天光忽明忽暗,将屋内两道人影拉得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