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麻蛋,不能走!”
四分之一秒之后,马晓光心里说道。
现在转身,就是告诉那个“顾客”:“我识破你了。”
门外可能有枪,自己和胖子可能都会成为靶子。
老徐会在事后被逮捕、刑讯。
西班会立刻知道“鱼”不但来了,还极其警觉,他会把网收得更紧。
“朝雾丸”的情报将石沉大海。
“鹌鹑”的努力也全都白费!
——当然,最后走还是要走的,但是必须是正常的走。
——买了书,不可能还在这里吃饭吧?
情报还必须拿!
但拿情报的动作,必须被一个完美无缺的、普通顾客的行为所覆盖。
转眼间,马晓光脸上已浮现出那种老主顾找书时特有的、略带思索和不确定的神情。
他甚至在“史部”书架前停下,手指划过一排书脊,仿佛在寻找什么。
然后,他像是没找到目标,转过身,用恰好能让柜台老徐和那位“顾客”都能听清的音量,语气如常地问道:“徐老板,上回我托你留意的《读史方舆纪要》,桂省舆图那几卷,可有了消息?”
老徐从账本上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脸上露出熟人间那种略带歉然的笑容:
“白先生,您上回说的桂省舆图那几卷,我特意问了,书商那边确实还没凑齐。这兵荒马乱的,路不好走,书也金贵……倒是前几日新到了一函金陵书局刻的《水经注》,朱墨套印,品相极好,您可要瞧瞧?”
“朱墨套印?那可难得。”马晓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目光很自然地扫过书架,像是在寻找那本书的位置。
他的指尖划过几排书脊,最后停在“地志”区域旁边的一摞散装《申报》上。
就在这摞报纸的顶部,几根用来捆扎的的旧橡皮筋,松散地套在那里。
就是它了!
“在哪儿?我看看。”
他边说,边若无其事地伸手,仿佛是为了扶稳那摞报纸。
他的手指极其灵巧地在橡皮筋上一拨、一挑,其中最长的一根便无声地滑入他掌心,其余几根恢复了原状,看不出任何异样。
“就在里头,‘地志’那架,最上面一层,靠窗那边。”老徐朝书店深处指了指。
“好。”
马晓光捏着那根不起眼的旧橡皮筋,不紧不慢地走向“地志”区域。
他背对着窗边的“顾客”,身体恰好挡住对方可能投向这边的视线死角。
那函《水经注》摆在顶层,旁边是一大摞厚重的《政府公报》合订本,摇摇欲坠地堆在一个倾斜的竹制书架上。
电光石火间,马晓光完成了机关设置:
他用左手去取《水经注》,身体微微右倾。
右手则借着身体的掩护,将橡皮筋的一端,套在了那摞《政府公报》最外侧一本书的书脊下方凸出的线钉上,另一端则被他用极巧的劲道,拉长、挂在了竹书架一根微微翘起的竹刺上。
橡皮筋被拉伸到了临界点,积蓄着力量。
这个简单的机关,大约能维持一分钟左右的平衡。
之后,橡皮筋会从竹刺上滑脱或崩断,那摞沉重的合订本便会失去支撑,轰然倒塌。
做完这一切,他拿着《水经注》,神色如常地回到柜台附近,与老徐就纸张、墨色、版式闲聊起来,甚至还指着扉页一处钤印,探讨起篆刻风格。
他的声音平和,举止放松,完全沉浸在一个挑剔顾客的角色里。
窗边的“顾客”依旧低着头,但马晓光用余光能感觉到,对方的一部分注意力,始终像冰冷的蛛丝,黏在自己身上。
时间,在翻书声和低语中,一秒秒流逝。
大约五十秒后。
“嘣!”
一声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断裂声,从书店深处传来。
紧接着——
“轰隆!哗啦——!!!”
那摞沉重的《政府公报》合订本,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从倾斜的书架上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书店里格外惊人。
“哎呀!”老徐惊得从柜台后站了起来,心疼地望向声音来源。
几乎是本能地,窗边那位一直专注看画册的“顾客”,脖子猛地一拧,视线如鹰隼般锐利地射向出事地点,身体也瞬间从放松状态进入紧绷,右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
就是现在!
在马晓光的位置,巨响传来的刹那,他的身体也“受惊”般转向声音来源。
但与此同时,他的右脚脚跟,以毫厘之差,精准而用力地向后踩下,脚跟外侧重重磕在柜台下方一块不起眼的地砖边缘。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被书本倒塌的巨响完全吞没的机簧弹动声,从“史部”第三排书架底部传来。
马晓光上半身转回,脸上带着和老徐如出一辙的错愕,看向那堆书。
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牢牢吸引。
“怕是没码稳,我这就去收拾。”老徐说着,走出柜台,连忙过去收拾。
就在此时,马晓光“不经意”地扶了一下旁边的“史部”书架下部。
手指在粗糙的木板上划过,在某道缝隙处轻轻一按、一推、一勾。
一块木板无声地弹开一道缝隙。
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的、火柴盒大小的铁盒,随即铁盒滑入他的袖筒之中。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窗边的“顾客”此时已收回了目光,但眼神深处的那丝警惕并未完全散去。
他看了看一切如常的马晓光,又看了看专心整理的徐老板,扫了一眼门口和窗外,最终似乎判断这确实是一场意外。
他重新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回画册,只是姿态比之前更加警醒。
马晓光将将《水经注》合上,推还给老徐,脸上带着无奈:“好书是好书,只是这朱批终究匠气了些,少了些文人气。罢了,今日无缘,下次再说。这是上次的书钱……”
“白先生眼光高,不急,好书不怕等。”老徐笑着接过,并无不悦。
马晓光从怀中掏出皮夹,取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在钞票递出、两手相触的那一瞬间,他的食指快如闪电地在老徐掌心划了两个圈——立即考虑安全转移。
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静默撤离暗号。
老徐接钱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中指指尖在马晓光手背上迅速而轻微地一按。
——收到,明白。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收好钞票,口中道:“您慢走,有好书我再一定给您留着。”
“有劳。”马晓光微微颔首,转身,步履平稳地向门口走去。
他的脸上还透着一丝未能购得心仪之书的淡淡遗憾。
铜铃轻响,门开了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