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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单亲母亲与工业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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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走的第三天,林雪就下炕了。
赵秀兰拦着她:“林师傅,你再歇几天,身子骨还没缓过来……”
林雪摇摇头:“歇够了。地里的活不能耽误。”
她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戴上草帽,拿起锄头,往地里走去。
念白跟在她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
“妈妈,等等我!”
林雪停下来,等她跑过来,握住她的小手。
两个人一起往地里走。
地里的人看见她,都愣住了。有人想过来劝,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别去。林师傅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雪走到地头,弯下腰,开始锄草。
锄一下,喘一口气。锄一下,喘一口气。
念白在旁边,学着她的样子,用小铲子挖土。
太阳很烈,晒得人头晕。林雪的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渗进黑土里。
锄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扶着锄头站着。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妈妈?”念白跑过来,仰起小脸,“妈妈你怎么了?”
林雪深吸一口气,等那阵眩晕过去,摇摇头:
“没事。妈妈歇一会儿。”
她蹲下来,把念白抱进怀里。
念白靠在她肩上,小声说:
“妈妈,我想爸爸。”
林雪的心里一疼。
但她没让眼泪流下来。
“爸爸在呢。”她轻声说,“在天上看着咱们。”
念白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云:
“爸爸在云里吗?”
林雪点点头:“在云里。也在风里。也在那两棵松树里。在每一个地方。”
念白想了想,又问:
“爸爸能看见咱们吗?”
林雪说:“能。爸爸一直看着咱们。”
念白笑了,对着天上的云挥了挥手:
“爸爸,我在地里干活呢!我和妈妈一起!”
风吹过,把她的声音吹散在田野里。
林雪抱着她,看着那片云,心里忽然不那么疼了。
1961年的冬天,林雪带着念白,第一次一个人过年。
往年都是伊万做饭。他做的饭好吃,炖豆角、烧茄子、炒土豆丝,样样都行。
今年,林雪得自己做。
她站在灶台前,对着那些锅碗瓢盆,有点发懵。
四千年来,她守过山,守过城,守过屯子,守过工厂,守过农场。她打过仗,开过荒,写过书,讲过话。但她从来没正经做过一顿饭。
念白站在旁边,仰着小脸问:
“妈妈,你会做饭吗?”
林雪想了想,说:
“会。妈妈什么都会。”
然后她就开始做。
切菜切得乱七八糟,下锅的时候油溅了一身,炖出来的豆角半生不熟。念白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妈妈,”她小心翼翼地说,“爸爸做的比较好吃。”
林雪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那咱们就吃爸爸做的。”
她从柜子里拿出伊万走之前做的那几罐咸菜,又从缸里舀出伊万腌的酸菜。热了热,就着苞米面馒头,母女俩吃了一顿简单的年夜饭。
吃完饭,林雪抱着念白,坐在炕上看窗外。
窗外下着雪,很大,一片一片的,落在那两棵松树上。
念白靠着妈妈,忽然问:
“妈妈,爸爸一个人过年吗?”
林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说:
“不是一个人。爸爸和很多人一起过年。”
念白眨眨眼睛:“谁呀?”
林雪说:“那些和爸爸一样,先走了的人。周工、刘桂兰姨、郭大凤姨、沈云清伯伯——还有好多好多人。”
念白想了想,说:
“那他们一定很热闹。”
林雪笑了:
“对,一定很热闹。”
1962年春天,林雪接到了一个通知。
北京来的,要她去参加全国妇女代表大会。
林雪看着那份通知,沉默了很久。
赵秀兰在旁边劝她:“林师傅,去吧。你身体不好,正好去北京大医院看看。念白我帮你带着。”
林雪摇摇头:“我不去。”
赵秀兰急了:“为什么不去?你是全国劳模,是铁娘子队的代表,是……”
林雪打断她:“秀兰,我去了,念白怎么办?”
赵秀兰说:“我帮你带着啊,又不是没带过。”
林雪看着窗外。念白正在院子里追蝴蝶,跑得满头是汗,咯咯笑。
“她才五岁。”林雪说,“我不能离开她。”
赵秀兰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林雪写了一封信,让人捎到北京。
信里说,感谢组织的信任,但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去参加会议了。请组织谅解。
信寄出去之后,她坐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念白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在她旁边,一只手抓着她的衣角。
林雪低下头,看着那张小脸。
像伊万。高鼻梁,深眼窝。但那双眼睛像她,黑亮亮的,看人的时候直愣愣的。
“念白,”她轻声说,“妈妈不去北京了。妈妈陪你。”
念白在睡梦中动了动,嘟囔了一句“妈妈”,又沉沉睡去。
林雪笑了。
1962年夏天,农场来了一个人。
是个女记者,二十多岁,扎着两条辫子,背着相机。她找到林雪,说想采访她。
林雪摇摇头:“我不接受采访。”
女记者急了:“林雪同志,您是全国劳模,是铁娘子队的创始人,是……”
林雪打断她:“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女记者看着她,忽然说:
“我不是来采访劳模的。我是来采访一个单亲母亲的。”
林雪愣了一下。
女记者说:“我看了您写的《铁娘子》。书里写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感情——我想知道,您现在过得怎么样。”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坐吧。”
那天下午,林雪坐在院子里,和那个女记者聊了很久。
聊伊万,聊念白,聊那两棵松树,聊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姐妹。
女记者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最后,她问:
“林雪同志,您后悔吗?”
林雪问:“后悔什么?”
女记者说:“后悔当初的选择。后悔来北大荒。后悔……”
林雪摇摇头:
“不后悔。”
她看着远处那两棵松树:
“我守了四千年。守山,守城,守屯子,守工厂,守农场。最后守的,是这个。”
她指了指屋里。念白正在炕上玩,咯咯的笑声从窗户里传出来。
“值了。”
女记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本子,站起来,对着林雪鞠了一躬:
“林雪同志,谢谢您。”
林雪摆摆手:“谢什么?我就是个普通的老太太。”
女记者走了。
走之前,她给林雪和念白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雪坐在院子里,念白站在她旁边,靠在她腿上。两个人都在笑。
那张照片后来登在报纸上,标题是:
《单亲母亲,工业母亲——记全国劳模林雪和她的女儿》
林雪看到那张报纸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
她把那张报纸剪下来,和伊万的照片放在一起。
念白凑过来看:
“妈妈,这个是我吗?”
林雪点点头:“是你。”
念白指着照片上的自己,笑得很开心:
“我上报纸了!我上报纸了!”
林雪看着她,也笑了。
窗外,那两棵松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
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像在说话。
林雪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很静。
伊万走了快一年了。
念白五岁了。
她还活着。
还在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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